杨钢 曾几何时,教育在人们的心目中是何等神圣的一方净土。9年前,南京某城区一考生J某,因一分之差而不能入一所重点大学,当时已身为大款的J父亲找到区教育局招生办,恳请招办领导通融通融,并提出付1万元买一分,且以负担“招办”全年的办公费用或其他开支为条件,并当即将10万元的现金支票丢给“招生办”,由他们支用。10万元,这在当时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数目,“招办”领导答应考虑。当招办领导向市教育局汇报时,遭到的是严肃的批评:“在我国,大学教育不是花钱能买到的,教育事业绝不允许沾染铜臭。”市教育局领导如是说。但到了1992年以后,中国高校花钱买分现象已不再是什么新闻。 如果从为国家多培养人才的观点出发,让那些“仅差一步到罗马”的学生们能够有机会进入高校深造,缴适当的费用,花钱受教育,本也是无可厚非的。但目前高校自费生的收费标准,却远远高出了一个工薪家庭的承受能力,万元左右,甚至高达几万元买一个入学资格,且还要承担与正式生同样的各种费用,这决不是目前普通的工薪阶层家庭支付得起的。自费生究竟来自怎样的家庭?中国人是不是都是富得流油了?今年6月,某地工会对69家企业职工经济收入的调查表明,工人人均月收入在200元左右,在4口人的双职工家庭扣除衣、食、注行等基本消费,平均每年书余约1000元,由此可见,如今培养一个大学生要花费双职工10年以上的书余,而培养一名自费生,有时甚至需要一个工薪家庭用大半辈子的清贫来兑换。据对某医学院的46名自费生的家庭调查结果可知:有39名来自承包企业的厂长经理、个体户、文学艺术家和有一定权力的国家干部家庭,有7名来自城镇双职工独生子女家庭,就是没有农家子弟。因此,自费生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在高考中为“富人”们另辟的一条蹊径,许多有望成才的农家子弟,因囊中羞涩而被拒之于大学校门之外。社会的发展必须建立在经济发展的基础上,大学教育事业的发展,同样需要有相当的经济基础,国家给教育的拨款有限,企业实行承包后,社会赞助减少,但大学要发展,教职员工的待遇要改善,钱从何处来? 收费,己成为高校不容忽视的主要财源。广开财路,这就给许多有钱的庸才创造了鱼目混珠的机会福建某县一家在全省具有相当知名度的企业,其法人代表李某之子1993年从一职业中等学校毕业后,竟然不需要参加高考,而手持本省某大专院校的入学通知书堂而皇之地踏进高校之门。入学后,风闻如他这样的自费生该校将发给结业证书,不发毕业证,遂即从该校退学转而成为厦门某大学的正式学员。常州市一个体户黄某,去年5月在全国高考志愿填报工作尚未结束时,已与某高校达成协议,其女当年参加高考,只报该校,无论考分是否达线。只要该校录取他的女儿,他将付给学校7万元的培养费,5月底,黄某即将万元汇入学校帐户,在全国高考尚未进行时,其女已得到校方的许诺,她将成为该校1994年度的正式学生。 再从自费生的收费标准来看,各高校的招生人数,本应在高考前,根据学生培养费用、师资力量、教学能力等严格测算清楚,公布于众,不再变更的,但是一些学校在自费生招生形势普遍看涨的情况下,私自变更自费生招生计划,大幅度提高已公布的收费标准。更有甚者,个别学校为扩大自费、委培生招生数,在上报计划生时,已预先压缩了计划生规模。此问题已不仅仅只涉及高校,近年来,重点中学亦成为学生家长心目中的“准大学”而日益“热”起来。上大学由过去的唯一目的转变成一种手段--谋生与发展的手段,90年代的中国人更讲实惠,与其给子女1万元钱,不如给他一条路去挣1万元钱,在这种心理支配下,大学教育的竞争,从中小学阶段已经开始。万丈高楼平地起,家长们都意识到教育要从“头”抓起,给孩子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为他们创造机会。一些重点中学似乎看透了家长们“望子成龙”的心理,自费生的收费标准已与大学生相差无几。而且一些学校,对国家关于中小学自费生不再收取其他学杂费的规定也充耳不闻。 他们抱定一个宗旨,我这儿有好面包,上面有标价,想吃?掏钱。如果说中小学自费生招收工作中还有一点值得人们欣慰的话,那就是他们对学生考分尚有要求,一般比分数线低10至20分,这恐怕是中小学必须考虑升学的问题。有了升学率,才有吸引力,自费生才能继续招下去,天下绝没有一个家长愿花钱将子女送到一 所升学无望的学校去读书。 处在中学与大学之间的中等学校的自费生、委培生跟大学比较亦不逊色。某市一师范学校今年竟出现了几道分数线的情况。一类自费生的收费标准为6500元,二类自费生为9800元,三类自费生为特招生,收费标准在中考前定为1万元。中考后为1.5万元,而到7月底落录时,因这类考生家长一个个财大气粗地哄抬价码,学校遂以无法平衡为借口,改为2.5万元为基数,家长互不见面,以自报承受能力来取舍,进行变相拍卖。这类招生的考分要求之低,令人难以置信。该校领导甚至向一位在某大企业中任高职的学生家长透露,只要该企业愿花5万元替学校建个厕所,其女可以不参加竞价,而以基数价入学,至此,教育还有什么神圣可言? 一位经济十分落后的地区的厂长,在某中等专业学校招生工作前找到该校领导,恳请学校能给他一个指标,钱的数额可以不必考虑。一个国营企业的领导,一个靠工资收入为主要经济来源的国家干部,何以能口出狂言,那只有一个可能:公费。公费和变相公费读书,已成为教育体制改革中滋生出来的一个社会毒瘤。 苏南某厂厂长的儿子要自费读书,由福建省某厂长期为其提供一切费用,厂长的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笔可观的入学费当然将转嫁到本企业的头上,慷国家之慨而已。这种企业与企业互相赞助或变相赞助子女读书,以及企业赞助其领导子女读书已非个别现象。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自费生对于农家子弟来说自是不敢问津的。 他们多数人肚子也不过刚刚填炮,哪有财力与城市的“阔佬”们一较长短呢?刘丽,一个偏僻山村的女孩子,在去年中考中,她以480分的优异成绩被一中等师范学校录取,这对出一个高中生已属不易的山村,真是天大的喜讯了。但欢喜之后却是愁思百结,因为在录取通知单里还夹有学校的一纸便函,向每位新生家长借款1000元,用于学校基本建设,3年后还本,该款于报名时一并交清。可怜的庄户人家,一生都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着,又到何处去找这千元巨款,只能忍痛卖掉所有的储备粮食,又向亲邻东挪西借,才凑足了女儿开学要缴的1400元。这户农家庄新谷未收前的这段日子,吃饭问题如何解决? 现在有一些小学甚至是幼儿园,动辄向学生家长索取上千元的入学赞助费,否则,学校的大门将对你关闭。国家教委曾多次下文,坚决禁止中小学乱收费的现象,但至今收效甚微。 中国,这块诞生过许多世界级文坛巨匠和科学泰斗的古老文明大国,在历史车轮向前运动时,是需要不断给它注入知识能量的,但中国的教育事业更应走出金钱的沼泽,培养一代代历史的纤夫。让我们记住一个真理:人类需要一片文明的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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