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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在《楚简孔子论说辨证》(汕头大学出版社2004年5月)中的上半本书中重点讨论了《穷达以时》、《忠信之道》、和《唐虞之道》的性质,认为它们的基础都是孔子在陈蔡之间所发的议论,其中还考释了“是故古之所以行乎 嘍者,如此也”中“ 嘍”一词。 在书中我以几篇文章讲一个主题,行文不严密,严重影响了对主旨的阐述,此外对“ 嘍”一词自己也还在考虑中,所以友人在与我讨论时表示了相当的怀疑。 友人在来信中指出,有些学者认为《穷达以时》和《唐虞之道》是孔子著作,也有些认为不是,并给我寄来王志平先生的《郭店楚简“穷达以时”丛考》一文(“长沙三国吴简暨百年来简帛发现与研究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长沙,2001年8月)。 这位友人还专门指出,我的《楚简孔子论说辨证》一书行文有很大问题,没有集中论证《穷达以时》、《忠信之道》和《唐虞之道》作者的问题,反而处处作为前提直接使用。并且结论也不能令他信服,《穷达以时》、《忠信之道》、和《唐虞之道》不一定是孔子的言论。 他还指出,我将《忠信之道》中“是故古之所以行乎AB者,如此也”的AB读为“刻漏”是不好的。 对此我作了一些解答。因为涉及我的《楚简孔子论说辨证》一书的主题和结构,在这里将一些要点摘引如下: 《辨证》一书在写法上有问题,因为是分篇写,所以将统一的论述搞乱了。 我的主要论点是: 我所谓孔子言论三篇来源于孔子的宣教,但文章绝非孔子本人写的(P26第二自然段),所以伍子胥的死活没有关系,甚至文中出现孔子以后的人都是正常的。 我的论证是: 1:从逻辑上说,《唐虞之道》已经被认定是孔子厄于陈蔡时的言论(这一点我没有充分查证,太想当然了),而从内容上看,《唐虞之道》与《穷达以时》有相同的思想和情绪(P8),而《唐虞之道》与《忠信之道》明显是一组(P66),三篇可以系联。 2:三篇的思想全部见于孔子厄于陈蔡时的言论(P25)。 3:《唐虞之道》与《忠信之道》文字与词汇明显崇古仿古(P66),很象是有意写古人的话,特别是写先师的话。 4:三篇文字全部是战斗性文字而不是理论(分见各篇)。 其中第一、二是中心,三、四从文献学和文学上说明这三篇太特殊,必须给予解释。 “你在此以前已明确提到孔子是作者(P8至P11)”是写作上的绝大失败。但我觉得,我的思路还是可成立的:从1和“2:三篇的思想全部见于孔子厄于陈蔡时的言论(P25)”可以引论这三篇的思想与孔子有关,从而解决3、4的问题。 “刻漏”的意见确实只是一种可能,很勉强(但好象是目前唯一的解释,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也还在考虑。 但这大概只解决了全书论述的结构的问题,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对我整个论点的疑问。 实际上我对这些问题在成书后也一直在考虑,并且有了一些新的进展。本来还在研究中,但为了回答友人的疑问,这里先将一些重点写出来。 (二) 我在《楚简孔子论说辨证》一书中是这样讨论 字的: 字不见于战国秦汉文字以及传世古文,所从又极为普通,比较难于索解。这里我们只能提出一个有建设性的设想。 从“门”从“手”的字有“闢”,如《古文四声韵》所引 从单手,不是“闢”,但所会意可能是一样的,都是以手开门。我们可以设想它是“啓”的异体。 “啓”字古音溪母支部,与溪母职部的“刻”字音极其相近。“啓”可通溪母之部(与溪母职部对转)的“起”,例如《论语·泰伯》的“啓”字,《文选·叹逝赋》注引为“起”,“蜂起”一词,《隶释·高联修周公店记》作“蜂啓”。而“起”就与“刻”对转通用了。《尔雅·释山》的“无草木峐”,《说文》、《释名》等并作“屺”。另外,“閡”可作“開”(《庄子·秋水》篇《释文》引异文),而“開”就是“啓”, 直接释“開”亦可。 实际上,这个字也可能是“刻”的会意异体字。 上述分析纯属没有直接证据下的意会。实际上,把 分析为与“闢”类似是不对的,因为 字所从的“门”是合起来的,“又”不在门中,不应该象“闢”字一样与“门”会意。这个字更应该是从“又”、“门”声的字,也就是“扪”。 在成书之前没有注意到周凤五先生在《中国哲学》21缉上文章,《郭店楚简<忠信之道>考释》,是一个严重的疏忽,实际上,他与我现在的观点是完全一致的。 “是故古之所以行乎扪嘍者,如此也”就是古书中常引的孔子的一句话: 孔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國行也;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州里行乎哉!(《史記》) 故孔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北史)) 孔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不可棄也。”(《鹽鐵論》) 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文選》) 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州里行乎哉。 《忠信之道》的话就是“是故古之所以行乎蠻貊者,如此也”,其中“如此也”就是“讲忠信”,则它实际上就是“是故古以忠信行乎蠻貊(不以忠信,州里不得行)”。 其中的“乎”是引进处所的介词。这样原文就是“是故古之行于蠻貊者,以忠信也”,等于“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國行也”。 “门”与从“蠻”字古音近,《书·禹贡》疏引郑云“蛮之言缗也”可证,又“罠”字异体从“ ”见《文选·七发》李注及《尔雅·释器》释文,“民”即与“门”完全同音通用,例繁不举。 “貉”、“貊”、“貈”在“北方少数民族”(蛮是南方少数民族)的意义上实际是一个字。字有两个音,从匣母铎部的音来看,虽与来母侯部的“娄”不同音,但实际上这两个声符都是KL-的声母(从“各”声的字多有来母者如“落”,从“娄”声的字声母分布也很广,有“佝偻”等多个连绵字)。 其韵母则接近,所以从“各”声的字和从“娄”声的字古都可以与“牢”、“劳”字通用,例如《国语·齐语》的“牺牲不略,则牛羊遂”,“略”字《管子·小匡》即作“劳”。 实际上,这个问题还要复杂一些,《尔雅·释诂》:“貉,纶也”,字必用作“络”,来母。如果在战国时代辅音加来母的组合还没有完全分解的话,则“各”、“娄”都还是KL-、SL-、ML-一类音,在声母上是相同的,至少可以读为“络”,与“嘍”音近。 (三) 《论语·卫灵公》章从第一句到上述一句的全文如下: (1)衛靈公問陳於孔子。孔子對曰:「俎豆之事,則嘗聞之矣;軍旅之事,未之學也。」明日遂行。在陳絕糧,從者病,莫能興。 (2)子路慍見曰:「君子亦有窮乎?」子曰:「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 子曰:「賜也,女以予為多學而識之者與?」對曰:「然,非與?」曰:「非也。予一以貫之。」子曰:「由!知德者鮮矣。」 (3)子曰:「無為而治者,其舜也與!夫何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 (4)子張問行。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州里行乎哉?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衡也。夫然後行!」子張書諸紳。 关于孔子陈蔡之厄,我在《楚简孔子论说辨证》已经引述过《史记》的记载,这里不嫌其繁再引一次: 孔子遷于蔡三歲,吳伐陳。楚救陳,軍于城父。聞孔子在陳蔡之閑,楚使人聘孔子。孔子將往拜禮,陳蔡大夫謀曰:“孔子賢者,所刺譏皆中諸侯之疾。今者久留陳蔡之閑,諸大夫所設行皆非仲尼之意。今楚,大國也,來聘孔子。孔子用於楚,則陳蔡用事大夫危矣。”於是乃相與發徒役圍孔子於野。不得行,絕糧。從者病,莫能興。 孔子講誦弦歌不衰。子路慍見曰:“君子亦有窮乎?”孔子曰:“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君子固亦有窮時,但不如小人窮則濫溢爲非。”子貢色作。孔子曰:“賜,爾以予爲多學而識之者與?”曰:“然。非與?”孔子曰:“非也。予一以貫之。” 孔子知弟子有慍心,乃召子路而問曰:“詩云‘匪兕匪虎,率彼曠野’。吾何爲於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邪?人之不我信也。人之不我行也。”孔子曰:“有是乎!由,譬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齊?使知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言非兕虎而循曠野也。” 子路出,子貢入見。孔子曰:“賜,詩云‘匪兕匪虎,率彼曠野’吾道非邪?吾何爲於此?”子貢曰:“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蓋少貶焉?“孔子曰:“賜,良農能稼而不能爲穡,良工能巧而不能爲順。君子能修其道,綱而紀之,統而理之,而不能爲容。今爾不修爾道而求爲容。賜,而志不遠矣!言良農能善種之,未必能斂獲之。” 子貢出,顔回入見。孔子曰:“回,詩云‘匪兕匪虎,率彼曠野’。吾道非邪?吾何爲於此?”顔回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雖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後見君子!夫道之不修也,是吾醜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是有國者之醜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後見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顔氏之子!使爾多財,吾爲爾宰。” 我在《楚简孔子论说辨证》说: 上述对话中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他们谈到了“穷”的问题(《穷达以时》),谈到了“不我行”即不为天下任用的问题(《唐虞之道》的任贤),谈到原因是“不必信”(《忠信之道》),谈到了君子要自修其道(《穷达以时》、《唐虞之道》)。 《史记》上述记载的内容是孔子与几个主要门徒的对话,但孔子应该不只是个别安抚这几个门徒领袖,他应该还对一般门徒发表一般性的言论,来制止这场危机。这些就是我们所谓言论三篇。 实际上,《论语·卫灵公》的四段与《史记》的记载相同而简略,其第一段: (1)衛靈公問陳於孔子。孔子對曰:「俎豆之事,則嘗聞之矣;軍旅之事,未之學也。」明日遂行。在陳絕糧,從者病,莫能興。 (2)子路慍見曰:「君子亦有窮乎?」子曰:「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 子曰:「賜也,女以予為多學而識之者與?」對曰:「然,非與?」曰:「非也。予一以貫之。」子曰:「由!知德者鮮矣。」 其第三段: (3)子曰:「無為而治者,其舜也與!夫何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 (4)子張問行。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州里行乎哉?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衡也。夫然後行!」子張書諸紳。 而在上述《论语·卫灵公》四段之后,还有第五段: (5)子曰:「直哉史魚!邦有道,如矢;邦無道,如矢。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 这一段话与《史记》的 孔子曰:“有是乎!由,譬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齊?使知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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