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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出处】山西大学学报(哲社版) 【原刊地名】太原 【原刊期号】199502 【原刊页号】061-067 【分 类 号】H1 【分 类 名】语言文字学 【作 者】杨光荣 【复印期号】199508 【标 题】训诂学的现代观念 【正 文】 提要 训诂学的传统观念形成于唐代的孔颖达,而国学大师黄侃则创立了训诂学的现代观念。黄氏界说一 出,训诂学的现代观念有了很大发展,主要有“分工派”与“综合派”两家。前者以陆宗达、王宁的“古代文 献词义学派”影响最大,后者以殷孟伦、许嘉璐等的“综合派”为代表。笔者在考察以往训诂学史的基础上, 继承章太炎、黄侃的学说,首次提出训诂学的“二重性”问题,并将训诂学划分为三个部门:“词义生成学” 、“微观文献疏证学”与“古代文献词义考证学”。前二者属训诂学的基础理论学科,后者属训诂学的应用学 科。 一 现代观念的产生 从观念上对训诂学进行思考,已有很久的历史了。 在产生于秦汉之际的《尔雅》中,第一篇与第三篇分别以“释诂”“释训”命名。在这里,“诂”与“训 ”分立,这表明,在作者心目中,“诂”与“训”是“释”的对象,是作为两个实在对象出现的,并非构成一 个术语。这从《尔雅》十九篇均以“释×”为命名方式也可以得到证明。清代朱骏声在《说文通训定声·豫部 第九》说得更加明确:“《尔雅·释诂》者,释古言也;《释言》者,释方言也;《释训》者,释双声迭韵连 语及单词、重辞与发生助语之辞也。” 到了西汉《诗诂训传》中,“诂”“训”“传”三字并立,这是汉代毛亨在继承前人及《尔雅》的基础上 所创立的三种训释方式。“诂”大致为训解古词古义及其他基本词,“训”大致是训释连绵词及重言词,“传 ”是在“诂”与“训”的基础上阐释诗的内在涵义等。毛亨的“诂”“训”“传”有两个特点,一是“诂”“ 训”“传”的含义及使用,仍具有词源的特征,二是《周南·关睢·诂训传第一》之类名称表明毛亨并未将“ 诂”“训”及“传”作为一个术语来使用,因此,毛诗中“诂训”并非连用,而是分用。 到了东晋,郭璞在《尔雅·序》中说:“夫《尔雅》者,所以通诂训之指归,叙诗人之兴yǒng①, hū②绝代之离词,辩同实而殊号者也。”郭璞又在《尔雅·释诂第一》中第一条下说:“此所以释古今之 异言,通方俗之殊语。”这里郭璞已接近于在概括了。 到了唐代,孔颖达在《毛诗正义》中说:“诂训传者,注解之别名。毛以《尔雅》之作,多为释诗,而篇 有《释诂》、《释训》,故依《尔雅》训而为《诗》立传。传者,传通其义也。《尔雅》所释,十有九篇,犹 云诂训者。诂者,古也,古今异言,通之使人知也。训者,道也,道物之貌,以告人也。《释言》则《释诂》 之别。故《尔雅·序》篇云:‘《释诂》、《释言》,通古今之字,古与今异言也。《释训》,言形貌也。’ 然则诂训学,通古今之异辞,辨物之形貌,则解释之义,尽归于此。《释亲》已下,皆指体而释其别,亦是诂 训之义,故唯言诂训,足总众篇之目。”在这段话中,孔颖达展示了他的概括历程:由“诂训传”概括为别名 “注解”构成了一个术语,这是一次对学科认识的质的飞跃。又由“诂训”总括其对象:“通古今之异辞,辨 物之形貌。”最后又加以补充道:“故唯言诂训,足总众篇之目。”可见,孔颖达在训诂领域中已初步进入了 术语的确定及对象的划分领域中,已由具体的对象初步上升为抽象的概括了。可以说,到孔颖达这里,传统的 训诂学观念已形成了。从孔颖达到清代乾嘉学派,这一观念一直流传了下来,时至今日,这一训诂学的传统观 念仍然有着极大的影响,支配着许多人的工作实践。 训诂学现代观念的产生,要算是从黄侃先生开始的。 清朝末年,随着反清革命运动的高涨,国学大师章太炎与黄季刚两位先生,在宣传革命思想与参和革命活 动的同时,也受到了西方语言理论的影响。章太炎在《论语言文字之学》一文中说:“合此三者(按:指文字 、训诂、声韵),乃成语言文字之学。此固非童占毕所能尽者。然犹名小学,则以袭用古称,便于指示。其实 当名语言文字之学,方为确切。此种学问,仅艺文志附入六艺。今日言小学者,皆似以此为经学之附属品。实 则小学之用,非专以通经而已。”章太炎将“小学”易名为“语言文字之学”,不是简单的更名,而是标志着 语言文字学学科观念的产生。太炎先生是中国语言文字学的创始者。在学科观念的支配下,太炎先生撰著了《 文始》,这是具有现代科学意义的我国的第一部语源学专著。 太炎先生撰写《文始》之初,黄侃先生曾参与了条例的拟定(见黄侃《声韵略说》)。在继承太炎先生“ 语言文字之学”的基础上,黄侃先生进一步发展了学科观念。黄先生说:“夫所谓学者,有系统条理,而可以 因简驭繁之法也。明其理而得其法,虽字不能遍识,义不能遍晓,亦得谓之学。不得其理与法,虽字书罗胸, 亦不得名学。”[②]该书还记载道:“黄先生云:‘诂者,故也,即本来之谓。训者,顺也,即引申之谓。 训诂者用语言解释之谓。若以此地之语释彼地之语,或以今时之语释昔时之语,虽属训诂之所有事,而非构成 之原理。真正之训诂学,即以语言解释语言。初无时地之限域,且论其法式,明其义例,以求语言文字之系统 与根源也。’以上黄先生语。”黄先生的界说中,包含三方面的内容:第一是研究对象,即“解释语言”,而 且没有“时地之限域”,这较之于古人的训释古语显然是扩大了范围;第二是理论和方法,即“法式”和“义 例”;第三是研究目的,即“求语言文字之系统与根源”。黄侃先生对训诂学所作的这一界定,是在明确的学 科观念下作出的。即使拿今天的标准来衡量,这一界说也称得上是对传统观念的革新,是训诂学观念发展史上 的一个巨大进步,黄先生对训诂理论的建议,并没有局限在观念的更新上,而是在观念的指导下,初步创建了 训诂学的现代理论体系。早在本世纪二十年代初,他便拟定了训诂学的理论提纲,定名为《训诂学讲词》,并 且在多所大学施以讲授。该提纲由“训诂述略”与“十种小学根柢书”两大部分组成,前者属理论与方法部分 ,后者属训诂要籍介绍。这虽然是一份简略的提纲,但其中已明确有了理论与方法,对象分类等当代学科思想 。黄先生在他的教学活动与著述中,具体阐述了他的理论与方法,并施之以实践。可以说,黄先生是中国现代 训诂学观念的提出者。 二 现代观念的发展与分歧 黄侃先生的训诂学界说问世后,有关训诂学的观念有了很大的发展。 齐佩róng③说:“训诂学既是探求古代语言的意义,研究语音与语义间的种种关系的唯一学科,它 就应当是历史语言学,全体中的一环。这样,训诂学也可以叫做‘古语义学’”。[③]这可以称为“古语义 学派”。在这种观点中,历史观点是其重要支柱。 王力说:“我们所谓语义学的范围,大致也和旧说的训诂学相当。但是在治学方法上,二者之间有很大的 差异。”[④]王力先生一方面认为二者在方法上差异很大。学科的大致相当表明研究对象的大致相当,而从 大致相当的对象却导出了方法上的“很大差异。”这表明王力先生对训诂学的认识还不太明晰。近年来,王力 先生的弟子们明确宣称:训诂学就是语义学。这可以叫做“语义学派”。 陆宗达先生说:“训诂学(狭义的):语言所含的思想内容是它的核心。传统的训诂学着重研究词语的思 想内容和感情色彩、词的产生和发展变化。”[⑤]陆宗达、王宁先生又对训诂学解释说:“对象:古代文献 语言及用语言解释语言的注释书、训诂专书;任务:研究古代汉语词的形式(形、音)与内容(义)结合的规 律以及词义本身的内在规律;目的:准确地探求和诠释古代文献的词义。所以,它实际上就是古汉语词义学。 如果把它的研究对象范围扩大到各个时期的汉语,包括现代方言口语的词义,就产生汉语词义学。可见,训诂 学就是科学的汉语词义学的前身。”[⑥]这可以称之为“古汉语词义学派”或“古代文献词义学派。” 殷孟伦先生说:“训诂学是汉语语言学的一个部门,它是以语义为核心,用语言解释语言而正确地理解语 言、运用语言的科学,因此它是兼有解释、翻译(对应)和关涉到各方面知识的综合性学科。”“应该注意的 是,训诂学虽然以语义为核心,但不限于语义的范围。因此,训诂学并不等同于西方的语义学。”[⑦]许嘉 璐先生说:“传统训诂学以训释实践为其主要形式,以文献语言的内容形式为其对象,因此它具有综合性的特 点,语言以及用语言形式表现的名物、典章、文化、风习等等都在诠解范围之内。……现代的训诂学就应该在 更高的层次上把训诂学与社会学、文化学等等结合起来,这就是所谓训诂学的延伸。”[⑧]许先生对训诂学 的解说在本质上与殷先生一致,只是解说得更加明确了。持这一主张的还有洪诚等先生,我们称之为“全面解 释派”。 从以上各家对训诂学的理解中可以看出,训诂学观念在当今的发展不外乎两个方向:一个是“分工派”, 认为训诂学是向着语言学的方向发展,齐佩róng③、王力、陆宗达、王宁诸先生均属此列。在分工派中 ,尤以陆宗达、王宁两位先生的影响最大。陆、王两位先生在其代表作《训诂方法论》一书中,鉴借当代国外 语义学理论,科学地分析了乾嘉学派以及章黄学派的训诂理论与实践,使传统的训诂学理论系统化,然后又创 造性地提出了“比较互证”这一新的训诂方法。是书一出,古老的训诂学便又焕发出青春的活力。从理论渊源 上看,陆、王两位先生继承并发展了黄侃先生的训诂理论,但是又有一定差异,即在黄先生训诂观念中加进了 “时”的限制。这一“时”的限制,使训诂学在对象上获得了相对稳定的“区间”,这十分有利于理论的系统 化。但陆、王两位先生并未将对象“区间”限得很死,而是展望了未来:训诂学的对象区间将“包括现代方言 口语的词义”。 以殷孟伦先生、许嘉璐先生等为代表的“综合派”,强调对古代文献从形式到内容的全面阐释。从理论渊 源上讲,这一派继承了黄先生界说中“以语言解释语言”的观点并界定训诂学的对象区间是从古代文献的形式 到内容,这是对黄先生观点的一个延伸与发展。这一派的重点是在语言及语言所表达的内容上,如果我们结合 训诂学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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