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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在人类发展史上,尤其是在当今现代科技日新月异的时代的重要性,怎么评估都不为过。我们完全可以说,没有教育就没有人类的今天,当然也不可能有人类的明天;我们还可以说,有无有意识的学习与传承,也即教育,更是人类与其他动物最重大、最根本的区别之一,…… 等等。然而,教育并不神秘,它就在我们身边。如果我们对教育作一个宽泛的理解,而不拘泥于它的现代形式,只是把它看作是一种「经验的传递」1,那么,祭祀和布道应该是人类最早的公共教育方式,而庙堂和祭拜场所则是人类最早的公共学校。事实上,根据考古发现,人类最早的、有一定规模的公共教育事业,就是所谓的「祭司教育」,它大约是出现在四千年前的两河流域2。由此可见,宗教与教育之间的天然联系就是不言而喻的。在这当中,基督教3与现代教育体系,尤其是与现代高等教育体系之间的历史渊源,又是人类所有其他宗教所不可望其项背的。本文对《圣经》与现代大学教育之间的历史渊源作一点粗浅的探讨,以就教于方家。 一 《旧约圣经》与希伯来人重视教育的传统 宗教起源于人类的生存需要,这已经是不刊之论;《圣经》的成书与基督教的产生则更加证明了这一点。 现存被基督教会确认的《圣经》正典主要由《旧约圣经》与《新约圣经》两部分组成4。《旧约圣经》的历史比基督教自身的历史还长,它来自于古代希伯来人;而《新约圣经》的成书则与基督教产生的早期历史结伴而行。 《圣经》,尤其是《旧约圣经》,究竟成书于何时?它的作者又是谁?人们对这样的问题感兴趣是非常自然的。事实上,在这个问题上,西方学者已经耗费了巨大的精力和智慧,研究了千年以上,至今仍然还在研究,而且还不断地有新发现、新见解,甚至形成了新的知识门类,例如哲学解释学。 《旧约圣经》原本是希伯来人犹太教的经典,而早期的基督教也只不过是犹太教的一个非正统的支派。因此,基督教奉《旧约圣经》为自己的正典是很正常的,如果这样做最初只是一种生存与发展的策略需要的话,──就这一点而言,基督教的创始者们做得非常成功!──那么后来则更成为其合法性的重要组成部分。所以,即使在有了自己的《新约圣经》以后,基督教也一仍旧惯,只不过为了与《新约圣经》衔接,对《旧约圣经》在内容和编排上动了一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手术。这也就是《旧约圣经》的历史比基督教自身的历史还长的原因所在。 毫不奇怪,《旧约圣经》中有很多关于希伯来人的历史记载。在古代,正如美国学者S•E•佛罗斯特所说的那样:「对于希伯来人来说,宗教就是他们的全部生活。」5因此,《旧约圣经》就和希伯来人的历史结下了不解之缘。 尽管「对现代学者来说,写一部可信的希伯来人早期的历史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但是,「从收集的民间传说、传奇、诗歌、戏剧以及夸大的英雄伟人故事、道德故事和实际发生的事件的报导中,现代学者力图形成一部希伯来历史。」6 翻开这部历史可以看出,这是一部文明奋斗史,也是一部民族流浪史7,还是一部独特的把宗教、法律与教育融合在一起的历史。 大约是在五千多年以前,希伯来人就开始有了上帝崇拜,只不过这时候的上帝还只是一个名叫耶和(Yahu)的迦南雷神,是希伯来人诸神中的一位,没有独尊地位8。后来,耶和更名为耶和华(Jehovah),还在耶路撒冷建起了专门的神殿,并逐渐成为希伯来人独一无二的全知全能的上帝。这就是至今仍在延续的犹太教。 现在已经很难准确考证,希伯来人重视教育,尤其是儿童教育的传统来自何处。但是至少是在西元前十二世纪,也即距今三千多年以前,希伯来人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正规学校。而在此之前,尽管没有正规学校,重视儿童教育的传统也已经存在。S•E•佛罗斯特在描述希伯来人西元前十二世纪以前的教育状况时写道:「生活本身就是儿童的学校和教师,儿童通过集体生活和参加集体生活进行学习;长辈把自己所掌握的技能传授给儿童。另外,长老还有计划地让儿童了解作为一个成年人所负担的责任和享有的权利。整个教育内容包括一些必须熟练掌握的技术、狩猎的技能、获取食物的方法、巫术和一些民间传说。这一时期的整个教育是实际的,它和自然及社会环境中的生活有紧密的联系。」9 到西元前5世纪,在所有《圣经》典籍中内容最古老的《旧约圣经》中的「律法书」,也被称作「摩西五经」的已经成书,「并且成为希伯来人教育内容的核心。学生们用希伯来语背诵它的大量内容,倾听老师的讲解,讨论它表面的和内在的含义。不久,希伯来的儿童教育就以此书为课本。」10 大约到西元一世纪,希伯来人已经建立起一个由学前教育(以家庭为单位)到小学教育(教堂小学),由小学到中学(主要是法律学校),再到更高级的学校(没有固定的形式),这样一个相对完整的全民教育体系,并且通过法律和行政命令的形式实行强制性的初等义务教育:「在每一个地区和每一个城市都要为儿童任命教师,年满六岁的儿童必须入学。」11 这种把宗教、法律与教育熔于一炉的做法,确实是人类历史上的一个创造!S•E•佛罗斯特满怀深情地写道:「在研究希伯来历史的时候,在很多方面会对如下事实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的生活完全是为了未来;他们曾失去了自由,在自由时期他们编写和留下了他们的历史;他们逐渐形成了一种传统,一本书(《圣经》)和一个宗教;在若干世纪中,他们能把散布在世界各地的犹太人组成一个整体;他们塑造了一种教育能把这个传统、这本书和这个宗教传授给世界各地的青年人。甚至在现代,尽管希伯来人生活在世界各地,并且继承了异族文化,但他们一直保持著自己的喜好。他们有自己的礼拜堂,自己的经典,自己的神。正是这些东西把各地的希伯来人联系在一起,这是历史上的一个奇迹。」12 二 早期基督教与教育 基督教的创始人耶稣是个希伯来人,而且是个虔诚的犹太教徒,这是充满了争议和虚幻的基督教的历史上最确凿、最没有争议的公论。「早期的基督教是从犹太教中产生的,最初这个运动的皈依者绝大多数都是犹太人。新约常提到基督徒在犹太的地方会堂讲道。在外人──例如罗马当局──看来,这两个运动如此相似,以致他们把基督教看作是犹太教中的一个教派,而不是一种独特的新运动。」13 尽管大约在西元一世纪后半期,基督教逐渐有了自己的崇拜物件和经典,于是便从犹太教中独立出来;但是,基督教不仅继承了希伯来人几乎所有的优点:一本书──《旧约圣经》、一个一神宗教,以及重视教育的传统,等等;而且还消化、吸收了古希腊哲学和古罗马文化的一些营养,克服了希伯来人的致命弱点:把一个单一民族的排他性的宗教改造成一个可以包容所有人的普世性宗教,从而对人类文明做出了杰出贡献,其中包括对人类教育事业的贡献。 根据希伯来人的宗教观念,希伯来人的历史还是一部获得上帝拯救的历史。在他们看来,《旧约圣经》就忠实地记录了这些被拯救的故事。因此,《旧约圣经》的主题就是论述上帝与希伯来人之间的关系,目的是使上帝与犹太教取得合法性。应该说,《旧约圣经》的创作者们取得了相当的成功,历史事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耶稣及其门徒们非常聪明地继承了希伯来人的成功,从而免去了重新论证上帝的合法性这一苦差事。也正因为这样,当愚笨、率直的马西昂要愚蠢地斩断《旧约圣经》与基督教的连续性的时候,结果只能是马西昂于西元144年被开除出基督教。 既然上帝的合法性已经无可置疑,那么,只要证明耶稣基督是上帝的代表,或者甘脆就是上帝本人,基督教的合法性也就顺理成章地获得了证明。而这正是《新约圣经》要完成的历史性任务。应该说,《新约圣经》的创作者们也取得了相当的成功,这也已经被历史事实所证明。于是,翻开《圣经》我们可以看到,《旧约圣经》的核心是上帝;《新约圣经》的核心则是耶稣,而根据基督教的神学观念,上帝和耶稣是可以合一的,所谓圣父、圣子与圣灵三位一体。而这一点正是基督教与犹太教最根本的区别之一,也是基督教与犹太教分手的重要原因之一。 早期基督教是在犹太教的挤压和罗马帝国的迫害的双重逼迫下成长起来的,充满了苦难和曲折。不仅耶稣被钉上十字架,而且他的十二个最杰出的门徒中有多人被下狱,甚至被迫害至死。至于一般信众的遭遇,就更加可想而知了。但是,基督教不仅没有被压垮,反而愈战愈强,愈战愈勇,靠的是甚么?检索基督教的早期历史,如果剔除其神秘主义色彩,从无神论的角度分析,我们可以知道,早期基督教最强有力的武器不是上帝,不是组织,更不是暴力,而是宣传、教育,即布道。耶稣的核心事迹就是布道,十二使徒实际上就是耶稣最亲近的十二个学生;而《新约圣经》的核心内容也就是对耶稣及其学生布道的记录。因此,无论是从希伯来传统来看,还是从基督教自身发展的历史来看,基督教重视教育都具有某种先天性。所以,阿尔文•施密特(Alvin Schmidt)说:「几乎很少有人对耶稣是一位元迄今为止我们认识的世界上最伟大的教师这一事实提出疑问。他使用的言词、比喻以及人类生活的例子,无论是他的朋友或敌人都为之震动。…… 有人曾说过:『即使基督离开人间时没有预备任何人继续他的工作,他仍是历世历代最伟大的老师,他的生活和榜样,仍对整个教育理论的发展产生了深广的影响。』」14先知与传教士则成了人类最早的专职教师。 大约在西元前四世纪,西方世界进入希腊化时期。希腊化对犹太教和早期基督教的影响是不可忽视的。「到西元前200年为止,大多数犹太人,包括许多祭司的家族,都被希腊文化所征服。…… 正是大祭司吉生(High Priest Jason)──他的希腊姓名,表现了他对希腊文化的倾心──应对下述情况负责。『因为他热切地创办了一座体育馆,并使得最高贵的青年们追求仿效希腊精神,因此产生了一种极端的希腊风尚;而且,由于吉生不敬神,招来了一种外国宗教,所以他被称作罪孽深重的人,并被褫夺了大祭司的职位。』这里提到的希腊体育馆,不仅仅是一个锻炼的场所,而且是年青人的一所学校。这座体育馆的创立,真正意味著希腊教育方法已传入犹太人之间。……饶有讽刺意味的是,当犹太人力图把他们自己从希腊文化的征服拯救出来时,竟为他们的儿童采用了希腊的学校制度,并为其青年们采用了希腊的辩论风尚。由于使用希腊的教学方法,一个东方民族成功地从希腊影响下获得自由,这正是希腊文化巨大能力的一个显著铁证。」15 希腊化对早期基督教在教育方面最重大的影响是教义问答学校的建立。基督教第一所教义问答学校创办于西元二世纪后期埃及的亚力山大城。当时的亚力山大城是那时候西方世界的文化传播和学习中心。在这里有当时西方世界最好的图书馆和博物馆,以及各种不同类型的学校和教堂,其中包括一座基督教的教堂,汇聚了当时西方世界最杰出的教师、传教师和学生;这里还云集了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学者,有希腊哲学家、犹太学者、东方神秘主义者、无神论者、科学家以及奇特教派的宣教者。正是在各种不同类型的文化和思想观念的激荡中,基督教需要为自己的信仰辩护,由此导致了第一所基督教教义问答学校的诞生。随著形势的发展,这所教义问答学校的课程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逐渐地,学校课程从单一的宗教与教义内容扩充到各种学科,构成了普通教育体系──初等、中等和高等教育。东方的信念认为古典主义学问是深入理解基督教的基础,忠实于此,学校开设了除伊壁鸠鲁主义外整个希腊哲学体系的课程,包括形而上学、伦理学、逻辑、物理学、几何、天文、解剖学、神学、教义说和教堂礼拜仪式的解释。还有一个高级课程是《圣经》注释。」16在以后的几个世纪中,教义问答学校遍布各地,但亚力山大城的这所教义问答学校一直是基督教学者的主要学习中心和其他同类学校的典范。 对于教义问答学校在基督教发展史上和西方教育史上的地位,西方著名教育史家博伊德教授在他的传世之作《西方教育史》中写道:「教义问答学校的影响巨大而深远。通过它,基督教第一次在全世界文化中成为一种肯定的因素。同时它本身采纳了希腊的科学和哲学方面一切最好的东西。……就是在西方,教义问答学校甚至对像奥古斯丁那样的神学家们的思想,也产生了深刻影响。这种影响使调解教会和学术之间的矛盾并把古代的文化推进到中世纪变得容易些。……甚至在欧洲黑暗时代已经来临以后,教义问答学校学术的光辉,继续在灿烂地燃烧著。在这一点上,一个特别有趣的事实是,人们可以探索出一条直接连续的路线,它从亚力山大城经过安提阿(Antioch)和埃德萨(Eedessa),到尼西比斯(Nisibis)的聂斯托里学校(建于489年)。亚里斯多德的著作,从聂斯托里学校转到伊斯兰教学者手中,在那里他们被珍藏到12世纪和13世纪,然后又返回欧洲。」17 由此可见,教义问答学校不仅无意中为西方的文艺复兴预做了准备,而且也成为后来基督教的修道院和中世纪大学的先声,尤其重要的是,教义问答学校设计的一些课程和教学方法,更在其后的修道院和中世纪大学里直接得到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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