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以上众多妇女形象中,虽然她们的故事不尽相同,但仔细读来,不难发现其中有许多相似之处。她们各自不同的形象贯穿着每个不同的故事,同时她们这一整体又反映出了那个时代一群妇女的典型形象,是印度千千万万妇女生活的真实写照。这正是她们的故事能够广为传唱的坚实的群众基础。
首先,这些妇女无一例外地有悲剧性的命运。恩格斯指出,原始时代“母权制的被推翻,乃是女性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失败。丈夫在家中也掌握了权柄,而被妻子被贬低的地位,在英雄时代,尤其是在古典时代的希腊人中间,表现得特别露骨。”(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马恩选集》第四卷52页,人民出版社,1972)而作为人类早期社会生活写照的印度史诗,不也淋漓尽致地真实地反映了这一普遍现象吗?大史诗成书于公元前后到公元后四、五世纪,原始时代母权制时期女性的显要地位已不复存在,以男性为中心的一夫多妻制早已兴起。在一夫多妻制的情况下,妇女们地位卑微,命运多舛。她们不仅受到男性的任意欺凌和践踏,而且不得不为争宠邀幸而展开激烈的角逐,甚至自相残杀,这就更加深了妇女的苦难和不幸。《罗摩衍那》所描绘的人、猴、魔三个国王都实行一夫多妻制。正是宫中后妃为亲子争夺嗣子之位,才酿成罗摩流放,悉多被劫的悲剧的。而对妇女的掳掠抢夺是与一夫多妻制互为因果又互为补充的,给妇女造成了更为深重的灾难。《罗摩衍那》中的战争就是由于悉多被劫而爆发的,《摩诃婆罗多》中的黑公主也遭到俱卢族人的抢夺与侮辱,终于酿成大战,导致众多婆罗多族兄弟自相残杀,哀鸿遍野。当甘陀丽和黑公主面对无数死伤的亲人时,她们的命运不也是很悲惨吗?她们的悲剧正是这残酷的社会造成的。另外,由于印度古代社会中男子所宣传的理想的妇女典型,也像中国封建社会一样讲“三从”“四德”,“从父、从夫、从子”处处可见。她们成为丈夫的附属品,成为丈夫的私有财产,遭到任意摆布。即使英雄罗摩,也仅仅因为有人说悉多不贞的话,就将已有身孕的悉多放逐森林。黑公主和达摩衍蒂的悲剧,也都是由于自己的丈夫在掷骰子的游戏中输掉妻子而造成的。她们之所以有这样的悲惨命运,就是因为没有独立的人格,是男子的附属品。
其次,史诗中的妇女形象都是可敬可爱的,另人同情的。她们追求理想的爱情,热爱丈夫,对丈夫忠贞不渝。这种不畏艰难,追求幸福爱情生活的精神可歌可泣。悉多自不必说,她已成为印度妇女忠贞的化身。她心甘情愿地随丈夫流放森林,放弃舒适的宫廷生活,就连罗摩也劝不住她。如,她对罗摩说:“人中英雄啊,只有妻子/把丈夫的欢乐和忧愁分享。因此,我也就算注定要到森林里去奔波流放。” “我不愿居宫阙中,云车上,我不愿成神仙升入天廷,任何时候都要服侍丈夫,这样才最使我快乐高兴。”
在《那罗和达摩衍蒂》中,那罗输掉自己的王国,与达摩衍蒂来到森林中,他也希望妻子别再跟着他受苦难。但达摩衍蒂却十分坚定,寸步不离丈夫,说:“你被抢走了王位财产,赤身露体,饥饿疲倦,在这荒无人烟的林莽中,我怎能抛下你走向一边?”,又如:“活疗种种苦痛之疾,医生尚不知有何药剂,可以和妻子的作用相比,我对你所谈确是真理”。从以上两例可见其固执的忠贞。
那么,我们怎样看待她们的忠贞不渝呢?除了肯定外,我们还应看到,这不仅仅是表面上的忠贞,而是她们在精神上有一种执着的、令死神和恶魔也要望而驻足的力量。她们追求的是一种平等,是男女的平等,她们不仅要自己爱丈夫,同时,也要求丈夫爱自己,忠诚于自己。在当时的社会道德之下,体现了理想主义的特色。这种敢爱、敢恨,敢于不顾一切的精神,是“忠贞”二字下更深层次的内涵。
第三, 印度文学中描写的众多女性形象,全是十分美丽动人的绝色女子,有着一种阴柔之美,与英雄人物的阳刚之美相得益彰,并且不难发现,描写她们的美丽的词汇几乎完全一样,这种程式化的美的描述,并非印度诗人语言匮乏,而是反映了特殊环境下人们的审美情趣。同时,柔美纤弱的外表与她们内心的坚定不移形成鲜明的对照,更加使读者爱怜她们,喜欢她们。仅举几例看看描写她们美丽的话语。在《那罗与达摩衍蒂》中,是这样描述达摩衍蒂的:“单表达摩衍蒂妙腰女,她美貌光艳享有盛誉,吉祥如意,福气绵长,众世界里她声名远扬”;在描写莎维德丽时,写道:“一个女儿眼如莲花”;“她腰肢纤细臀丰满,体貌宛如金铸成”;“她双眸宛似莲花瓣,神采辉光如火焰”。可见,最常用的语言多为 “莲花眼”、“鹿眼”、“丰臀”、“细腰”、“美胸”等等。这种独特的审美是印度仅有的,与其地理环境、文化背影息息相关。两大史诗讲述的是印度河、恒河流域的古老故事,以大河文化背景为依托,相对于不安